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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下的地方两会：代表委员未经允许不准出门，一门心思看文件时间：2020-04-30
作者：南方周末记者 张笛扬 南方周末实习生 郑伊灵 网络编辑：吴悠 （本文首发于2020年4月30日《南方周末》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特刊“疫线报道”） 广西钦州市在“两会”前开展疫情防控应急演练。 （钦州日报社 梁生/图） 当了5年政协委员，4年人大代表。詹海霞在2020年目睹了9年来会期最短的温州“两会”。 2012年，詹海霞成为温州市政协的一名委员。任期届满后，她又在2017年当选市人大代表。过去每年人代会的会期都是4到5天，但2020年只有3天。 会期缩短了，开幕时间也延后了两个月。“一度以为今年的‘两会’可能就不开了。”詹海霞说，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，人代会的开幕日期从2月11日拖到了4月22日。 不只是温州。2020年，不少市、县都按下了“两会”暂停键，而按惯例，市、县“两会”的召开时间，一般都在每年1、2月。 3月下旬开始，随着疫情形势趋稳，地方“两会”陆续启幕，截至目前，已有内蒙古、青海、山西、四川、广西、浙江等地的市县在探路。 曾是浙江疫情最严重的城市，温州对会议期间的防控提出了这些要求：会场空出一半座位，空位贴上“请勿入座”的字条，所有代表、委员隔位就坐，保持间距，会议期间不准“交头接耳”，与他人交流须保持1米以上社交距离。 疫情阴霾尚未散尽，2020年的地方“两会”注定与往年不同。 “一门心思开会” 接到开会通知时，詹海霞感到有点意外，当时离开幕日只剩下一周时间。 “往年至少提前半个月通知。”詹海霞说，那样能多做一些准备，那几天也不会安排其它工作，只提前一周，让她觉得“刚通知完就开会了”。 4月21日，詹海霞在驻地报到时，会务组要求她出示健康码，并接受红外体温检测。会议资料袋由工作人员直接送进房间，里面除了相关文件材料，还有10只口罩、1个体温计和酒精棉片等防护用品。 和其他代表一样，詹海霞在开会的大部分时间都戴了口罩，不过按照会务组的安排，在主席台第一排就坐的人员可以不戴。 疫中开会，代表、委员的“吃”有了不小变化，温州在“两会”期间取消了集中就餐，工作人员定时将餐食送到每位代表、委员的房间。詹海霞介绍，每顿饭都是“两荤两素一汤”，品种每天有变化。南方周末记者注意到，在其他一些地方，虽没有要求送餐到房，但都采用了分时分批就餐或分桌单独就餐的做法。 住宿安排和过去也不一样。温州市人大代表叶连友2020年住的是单间，往年开会时他都是和别人合住一间。 会务组还要求，会议期间，代表、委员必须在酒店集中住宿，家住市区内的也不例外。“不请假就出不了酒店的门。”詹海霞觉得这是2020年温州“两会”最大的不同之处。 毗邻温州的丽水，在“两会”期间也对驻地实行封闭式管理，该市人大代表李光耀介绍，代表们若要离开酒店，须分别向代表团团长、会务组和市人大常委会有关领导请假，“实际上很难请到假”。 不能串门，不能聚餐，进了酒店未经批准就不允许出门。“今年开会就是两点一线。”詹海霞说，这无意中也带来了想不到的效果：“我们就一门心思地开会，发的文件都反复地看。” “因疫制宜”，青海和内蒙古的一些市县在3月下旬率先召开了“两会”。作为青海省省会，西宁“反其道而行之”，提倡代表、委员们在会议期间摘掉口罩，“底气”在于更换了会议场地。 西宁“两会”的会场往年基本固定在青海省会议中心，考虑到疫情，2020年，西宁将会场改在12公里之外、位于郊区的青海国际会展中心。高达15米的会展中心，面积达13630平方米，“空间大、空气流通性好”。 青海省内的西宁、玉树、海西，都在3月份召开了当地的“两会”。4月8日，海东市进入“两会”时间，海东市委宣传部网络舆情信息中心主任哈粮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召开两会的前提，是当地疫情已实现了一个多月的“零增长”，决定开会之前，海东还向青海省相关方面做过请示。 大疫之年，开会之前先请示是必经程序。浙江省政府副秘书长陈广胜公开表示，浙江各地市“两会”都是经浙江省委常委会研究后决定召开的。 浙江丽水一位处级干部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省里还向各地市发布了地方“两会”召开指南，“指南非常规范”，包含了可允许的会议形式和应做的防疫措施。 防疫是2020年全国各地“两会”会务保障工作的新增项，也是重点。 四川达州市人大常委会秘书长向守宇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过去每年“两会”的服务保障已形成了惯例，在往年经验的基础上，2020年人代会秘书处还加设了防疫工作组，制定了防控及医疗救治工作方案，并给每个代表团增派了一名随团医生。 由于实行“封闭管理”，会场和驻地酒店的防控工作格外受重视。达州升华国际酒店是达州政协四届五次会议的会场，也是政协委员的驻地，该酒店经理李玉介绍，卫生部门向酒店提供了消杀用品，疾控中心则在会前两天就派工作人员入驻酒店，指导消杀工作。 会前和会议期间，酒店每天早中晚都会做三次消毒，电梯每两小时就消毒一次，会议室则要在消毒后贴上封条。 出于疫情防控的要求，酒店设置了留观室。李玉介绍，留观室在会议期间只用过一次，当时有位委员进酒店时体温稍高，被带入留观室观察，“可能是因为来的路上有运动”，过了一会体温就降了。 直接服务会议的工作人员，健康状况不能忽视。从会前半个月开始，升华国际酒店的员工每天上班时都要填写健康登记表，一直坚持到会期结束。其间，凡是有感冒和发烧症状的员工都不允许参加两会服务。 从会前准备到会议结束，酒店共有两百多名员工为政协会议服务，每个人都做了体检。李玉说，“最近体检名额紧张，会务组专门到市疾控中心做了协调工作。” 不仅是健康状况异常的服务员不能上会，代表委员也一样。 很多地方都提前对参会人员的健康状况、接触史、旅居史做了排查。山西忻州政协秘书长王志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有个别政协委员是从高风险地区回到忻州的，且没有健康证明，政协经研究后做通了这些委员的工作，他们就没有参加会议。 忻州人大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，一位代表从海南驾车回到山西，沿途在多个省份有过停留，忻州人代会召开时，该代表正在家隔离，还未满14天，因而未能参会。 排除了有潜在感染风险的代表和委员，不少地方2020年的“两会”也不再邀请列席人员，从而达到压缩与会人数的目的。浙江丽水有列席政协会议的港澳台侨代表人员一百多名，因身在境外，这次都不能到现场参会。 “大集聚改小集聚” 为了减少聚集、降低感染风险，一些地方采取了“主会场+分会场”的形式，通过视频召开“两会”。 榆林是陕西最先召开2020年“两会”的地级市，人代会就设置了3个分会场，供列席人员或政协委员旁听人大全体会议时使用。 相比之下，山西各地的分会场要多得多，代表委员也分散得更彻底。临汾市“两会”的分会场共计45个，其中人代会的分会场有22个，政协全体会议设了23个分会场。分会场如此众多，是因为临汾将分会场设到了每个县区，来自县区的代表委员直接就地参会，不再全市集中。 各地市召开“两会”前，山西省专门安排临汾下辖的汾西县作为“全省两会试点县”。汾西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贾云钢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该县是疫情发生后山西第一个召开“两会”的县。 3月18日、19日，汾西县政协和人大全体会议相继召开，在各乡镇街道都设立了分会场，均以视频会议的形式进行。这一做法之后被推广到山西各市、县，晋中将之称作“大集聚改为小集聚”。 设立了众多分会场的山西各地，保障视频直播的质量成了需要格外注意的问题，忻州共安排了一百多名技术人员到各个会场做技术保障。 视频会议打破了往常“两会”的诸多安排。设立了分会场后，山西各地的代表委员就近参会，不再统一安排食宿，会后各自回家，各自解决用餐。 这能省下不少开支。王志刚表示，“目前结算还没完成，没有准确数字，但肯定比往年有较大规模的节省。” 首次参加不安排食宿的“两会”，吕梁市人大代表党红艳感觉“时间有点紧张”，上午的会议到12点才结束，赶回家吃完饭，下午1点半就得回到分会场。 不仅分会场能看到主会场的画面，主会场的大屏幕上也会实时显示分会场的情况。 党红艳发现，视频中的代表们更注意自身形象了，“之前大会大家分开坐，也不知道谁是哪里的，现在通过视频直播，每个分会场都代表各地的形象，我们都坐得好好的，保证画面效果。” 选举和表决受影响较大 设立分会场之后，一些“高配”的县委书记就需要来回奔波。山西忻州下辖14个县（市、区），其中6个县的县委书记由市级领导兼任，1人是市委常委，2人是市政协副主席，3人是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。他们在市区的主会场参加完大会开幕式后，就马上赶回地方，作为代表团团长在分会场参会。 除了这6个县，其他县市代表团的代表就难以见到市领导了。按惯例，各级“两会”召开期间，领导们都要分批“下团组”参与审议、讨论。王志刚称，2020年由于分会场太多，部分市领导仅到就近的分会场参加了一些讨论，“不像之前那样面广、范围大”。 领导“下团组”被视作“两会期间”代表委员反映问题的一个好机会，“好不容易开个会，无论是代表还是区领导，都想抓住这个机会反映一些情况。”党红艳称，但2020年市领导们都留在主会场参会，“只在报到那天来看望了一下代表们。” 受到分会场设置影响较大的是选举和表决。王志刚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，为了“完全符合有关规定”，2020年忻州市人大和政协的选举办法在会前经过了反复研究。 忻州市政协会议组织选举时，主会场和分会场同时发票、投票，投完票后，各分会场将选票统一送到主会场，由大会统一计票、监票。 “我们利用中午时间送票，忻州离城区最远的县也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，上午的选举，下午就能宣布结果。”王志刚介绍，送票过程设定了严格的保密纪律。 吕梁的安排和忻州略有不同，计票和检票在各分会场分别进行。人大代表党红艳担任了吕梁离石区分会场的监票员，她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每个分会场都设置了投票箱，由各分会场单独计票，分会场计票完成后，就在微信群里将投票结果报告给秘书处。 表决环节，吕梁和忻州的做法一致，将按表决器改成了举手投票，各分会场的表决结果可以在视频上实时播出。党红艳介绍，各分会场也有工作人员统计举手表决的数据，若有弃权或反对的，会在表决结束后上报大会秘书处。 “压力大” “两会”期间，吕梁受到关注的不仅有分会场，还有这个城市“逆势”定下的年度经济增长目标。 2019年吕梁GDP增长了5.7%，2020年尽管受到了疫情冲击，吕梁还是将预期增速提高到了“6.1%左右”。 吕梁市一位人大代表告诉南方周末记者，视频会议中，市领导没有对调高的依据做出解释。不过在代表团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，有县领导表示，2020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实现之年,是全面打赢脱贫攻坚战收官之年，需要在GDP上完成一些指标。 经济复苏是各地“两会”期间讨论的重点话题，但与吕梁不同，多地都下调了增长目标，领导直言“压力大”。 “把疫情造成的损失追回来、赶回来、抢回来的任务异常紧迫艰巨。”上任4个月的内蒙古乌海市长唐毅就在会上说了这样的话。乌海2019年GDP增长9.5%，增速居内蒙古首位，但2020年的预期增速已大幅下调为“6.5%左右”。 下调的还有西宁，2020年，西宁的GDP预期增速调低了一个百分点。就算预期增速放缓，西宁市领导还是表示，“在受疫情影响的宏观大背景下，完成这些目标的困难和压力仍然较大。”2019年，丽水的GDP增速位居浙江省第二，为8.3%，2020年只是“力争增长7.5%左右”。 至于地方财政收入，预期就更加保守，陕西榆林2019年地方财政收入增长了4.1%，2020年的目标仅为“实现正增长”。 看到疫情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可改变，各地还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普遍提高了2020年的预期失业率。 表态要“自我加压”的青海省海东市，2019年城镇失业率为3.18%， 2020年，该市表示城镇失业率要控制在3.5%以内。陕西榆林2019年的城镇登记失业率为3.1%，2020年的目标设为控制在4.3%以内。 给各地带来压力的疫情，暴露了疾控系统的短板。 代表、委员们提出了不少相关的提案或建议。达州市人大代表甘国菊是名眼科医生，她建议加强医疗应急物资储备。达州通川区卫健局副局长何俊也是市人大代表，她就提出了加强废弃口罩管理的建议。 政府对此也给出了回应，四川达州和浙江温州，都提出用3年时间完善重大疫情防控体制机制。更多的市、县，则围绕防控体制建设提出了具体的工作计划。内蒙古通辽打算申建蒙东应急物资生产储备基地，青海西宁强调了杜绝食用野生动物的陋习，陕西榆林则表示要高度重视社会福利机构、监狱、戒毒所等场所的疫情防控“无盲区、无死角”。 改革疾控体系，不经意间成了不同市、县“两会”期间的共同话题。 |
